濱近高徹,無業,三十一歲,第三個受害者。嘴巴被放置了三個十元硬幣,多餘的縫隙一樣被線縫起,陳屍於自己房中。

與前兩個受害者不同的是,濱近高徹並非一槍斃命,而是被綑綁後,摀起眼睛塞住嘴巴,慢慢鋸下手臂,剪掉舌頭,失血過多而死。陳屍三天後被前來拜訪而聞到異味報警的友人發現。

「聽我同學說,濱近死了之後雞皮疙瘩還是立著的。由此可知是在多大的恐懼感中死亡…」真下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慄。

「嗯…」青島吞了口口水,揮去腦中的駭人形象。

死了三人,媒體那邊好像快壓不住了…室井先生不要緊吧。青島擔心著。

隨即搖了搖頭。

不行,要振作!與其擔心不如成為助力!

青島強自振作,拍了拍臉頰,集中精神繼續盯梢。

夜色與樹蔭掩護了樹叢中的兩人。

在真下不眠不休的努力下,終於查出了與三個受害者都有密切往來的網友。本想通知室井請求支援,室井卻被上頭叫到了警視廳,聯絡不上。

而搜一的人就別指望了,青島即使請他們留言,他們也會當作沒聽到吧。

無奈之下,青島只好傳了封簡訊給室井,希望他看到時快點跟自己聯絡。

「前輩,你確定兇手的另一個目標會是中根德?」

「如果不是中根,那就會是渥美博龍。渥美那邊我拜託和久先生跟南野去盯著,現在只是看兇手先對誰下手而已。」青島頓了下,「不過,只是被打騷擾電話的話,有必要做到這樣連續殺人嗎?」

雖然他也因被無聲電話騷擾而產生想殺了對方的念頭,但也僅只於想像,兇手這麼做反而比較像是在報仇…

「前輩,中根出來了!」

踏出寓所的中根臉色青白,眼神不安定地四處游移,細瘦的手緊緊抓住身側的公事包,左顧右盼一番,確定四周沒人後,壓低帽子快步向街上移動,像是後面有東西追趕他。

一定有問題。

青島與真下悄悄地尾隨其後。中根仍不時地探看四周,卻沒發現一直在他身後的兩人。

中根進了一家咖啡廳,在角落的兩人座坐了下來。

青島跟真下挑了個接近但不會被中根注意到的位置。

中根一下子抖腳,一下子快速的翻閱菜單,或是緊緊地抓住放在膝蓋上的公事包,不時往咖啡廳門口的方向張望,感覺非常不安定。

十多分後,中根終於等到自己等待的對象,眼神一亮。

青島轉頭,在門外看到了另外的兩個同僚,隨即明白中根等待的人是誰。

略為發福的白胖中年男子坐在了中根的對面,南野與和久挑了更接近中根與渥美的位置坐下。

「渥美,我去打聽過了,他們被殺了!」

「冷靜,小聲點!」

「雖然現在新聞還沒出來,但是警察遲早會找到我們頭上!光碟我都帶來了,我要退出!」

「想臨陣脫逃?那把之前你分的錢交出來!」

「想都別想,那是我應得的!我今天就會離開東京,以後我們就當沒認識過!」

「你真的以為能全身而退?」

「當初起頭的可是你!要不是你對你女朋友…」

「別提那個賤貨!」

「總之,我不幹了,你自己看著辦!」

中根把公事包往桌上一放,隨即快步起身離開。

「啊!...你幹什麼?!」

跌在地上的中根抬頭怒瞪伸腳絆倒他的青島。

南野與和久圍住發現狀況不對的渥美,青島則笑嘻嘻地對中根出示證件。

「有些事想請教,麻煩跟我們回去一趟。」





將光碟放入光碟機,讀取。

開啟後的檔案縮圖讓觀者倒抽了口氣。

「這就解釋得通了…」青島瞭然道。

就算因此買兇殺人也不是不可能…





從中根公事包裡起出的數十片光碟都是相同的內容。

高解析度的女體裸照。

照片裡的女孩,表情或驚恐,或昏睡,看得出來是被強迫拍攝。

有些照片甚至還將女孩的身份證件入鏡。

室井蹙眉,忍住忿怒的情緒。

做出這種事,被殺也不足為奇。

但現在首要的任務不是起訴渥美與中根,而是抓出殺害了其他三個共犯的兇手。

根據兩人的供詞,先被殺害的田中與石田,知道的內情最少,只負責打無聲電話加深被害女性的恐懼;第三個被殺死的濱近主要負責在網路遊戲與聊天室裡尋找可以下手的目標。渥美是主嫌,中根是主要從犯,兩人除了在網路上尋找目標之外,還負責拍照跟勒索。

勒索的所得甚至讓渥美、中根與濱近購置了房地產。

這個集團的人員就只有這五人,以兇手放置十元硬幣的方式,他所剩下的目標也只有他們。

而以殺人的方式來看,兇手很清楚這個集團的分工方式。

兇手應該認識他們,並且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否則就是經過了長期的觀察。

最後的兩個目標進了警局,兇手接下來會怎麼做?

如果我是兇手…

「中野。」

「是。」

「加派人手看緊渥美與中根,明天一早就將他們移送警視廳保護。」

「是。」

吩咐完中野後,室井總覺得有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疏忽了什麼?

已派人去渥美與中根兩人的住所監視,受害女性的身份與電話核對中,兩人正由以訊問有效率聞名的南野警部負責偵訊…

究竟是少了什麼…

室井先生~

青島!

室井猛然睜眼。

那傢伙沒有吵著要自己讓他參加後續偵查的指派!

室井立刻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灣岸署刑事課您好。』

「恩田刑事,青島呢?」室井握了握話筒,有不好的預感。

『青島君剛剛又出去了,說是有新發現。…啊,那個傢伙,手機又沒帶。』

果然!

那個笨蛋!

室井深呼吸了口氣。

「麻煩請南野警部聽一下電話。」

『喔。好。南野君,室井參事官的電話!』

『我是南野。』

「南野警部,剛剛青島陪同你偵訊,聽到哪一段才離開?」

『大約是渥美說到自己當初第一個勒索的對象是自己已分手的女友,相關的證物則在舊居中…』

「中野,備車!」






如果犯人真的是因為渥美他們拍照勒索的行為而痛下殺手,那麼在剩餘的兩人被帶往警局,現今住所皆有人監視的狀況下,說不定會前往渥美的舊居,試圖找出自己要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但在渥美所勒索的人中,跟他接觸最深最久的只有他兩年前分手的女友,其他被拍攝裸照的女孩只是單純的受害者,對渥美他們的現實一無所知。

兇手若是渥美的前女友或是相關人等,知道渥美的舊居就不是不可能。渥美在一年半前才搬至現在的住所。

說不定兇手其實早就在渥美家中翻找過,卻找不到自己要的,後來決定要殺害他們五人後,又怕照片的失蹤會讓他們發現與兇手的關聯於是按兵不動。

可能兇手打算在殺了渥美後,才把需要湮滅的證據取走…

無論如何,他都要前去確認。

就算猜錯了也還能把渥美勒索前女友的證據帶回。

青島樂觀地想。

「太太,請問這個地址怎麼走?」

「這裡?這個時間先生你還是不要過去的好,那裡住的都是一些不正經的人。不是流氓就是毒蟲,有時還有游民強佔沒人住的空屋。」

「這樣啊…謝謝妳囉!」

如青島問路的太太所說,青島在公寓的入口便看到了數名蜷縮在樓梯間,渾身散發異味的游民。倚靠著滿是壁癌的發霉牆面,游民們只是看了與這棟破舊公寓格格不入,散發陽光味道的青島一眼,便又恢復直視自身前方的木然表情。

四樓五號…青島小心地踏在鋪滿剝落油漆與垃圾的階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靠著微弱的燈光與月光辨別足下是否有妨礙行進的異物。

四樓。

青島一踏上四樓的走廊,一個人影照在腳邊。

「哥哥?」

是個穿著T恤牛仔褲,背著側背背包的年輕女孩。

對方背對著月光,青島只能從頭上忽明忽暗的暈黃光線,隱約看到女孩一對無波的黑亮眼眸。

「啊,抱歉,我以為你是我哥哥…」

「沒關係、沒關係。小姐剛搬來?我好像沒見過妳。」

「我不住這裡,我只是來找我哥。」

「看樣子好像還沒回來…這麼晚了,小姐還是趕快回家吧,這裡的治安不是很好,女孩子獨自一人很危險的。」

「謝謝你的關心。我再等一會兒看看,再等不到我也得回家了。」

「不然我陪妳一起等吧,否則這麼晚了放妳一個女孩子,我也不能安心睡覺。」

「…」

「小姐?」

女孩抬起頭來,就著銀白月光與昏黃的燈光交織,女孩菱線分明的唇角頓時染上妖異的微笑:

「我們就別再演了,警察先生。」

「嗚!」

居然、直接一拳就打在他左腰的舊傷上…!

青島痛得彎下了腰,冷汗瞬間竄出。攀住搖搖欲墜的樓梯扶手,勉強睜開直覺反應閉起的眼,兇手已經消失在視線之內。

可惡!

青島說服自己遺忘腰際火燒般的刺痛,以自己目前所能的最大步伐、最快速度,在樓梯間狂奔。

「別跑!」

「警察的台詞都差不多。」

看著離自己五十公尺,但因被擊中舊傷後劇烈運動,以至於只到平地就已舉步維艱的青島,女孩轉過身,晃著頭啼笑皆非地說著。

她一手掀起蓋住重型機車的帆布,俐落地跨坐上去。

眼見兇手即將逃逸,青島無暇顧及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有一個念頭:逮捕犯人!

只有、只差一個手指的距離…!

「最好不再見!認真的警察先生!」

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不、還不可以放棄!

青島深吸一口氣,拔腿狂奔!

「…耶?」

翻飛的綠色大衣,映在重型機車的照後鏡裡,像是飛揚的綠色翅膀。





黑色皇冠車與銀色BMW重機車迎面交錯。

那瞬間,暖黑與冷闇交會而過。

室井不祥的預感倏然膨脹猛然壓迫胸口!

「中野,再快點!」

「是!」

青島,我不准你出事!

室井握緊雙拳,卻阻止不了額角突突跳動的青筋。

彎過最後的轉角,倒臥在地上的綠色身影扼殺了室井的呼吸。




「警視廳報告,警視廳報告,東京都新宿區西新宿歌舞伎町二丁目發生襲警案。一名員警遭受攻擊,嫌犯可能持有槍枝並涉及其他幾起殺人案。請相關單位注意,現在以(地點)方圓十公里為範圍,全面展開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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